
东北的老屋子a股怎么做杠杆,冬夜里是要熄火的。有老人回忆称,旧时东北冬夜屋里冷,露在外面的头发早上会结霜。
就是在这样的屋子里,天不亮起身忙活,忙完一趟再钻回那床还留着体温的被子,重新睡过去——这一觉,被东北人排进了"四大香"。
"开江鱼、下蛋鸡、回笼觉、二房妻",一条鱼、一只鸡、一场觉、一个妾,听着都不罕见。可这四样凭什么被老辈人挂在嘴边,说成人间头一等的享受?

一条鱼只香二十几天
每年三四月,松花江、黑龙江、乌苏里江上冰层断裂,冰块顺流而下,撞得哗哗响,当地人叫"跑冰排"。赫哲族渔民有句老经验:清明河水荡,谷雨开大江。江一开,鱼就上来了。这鱼的窗口极短。
哈尔滨做江鱼的餐饮业者讲,正宗开江鱼只在4月中下旬的二十几天里能吃到,水温一暖,鱼重新开口进食,那股鲜味当年就没了。
鲜从哪来?说穿了是饿出来的。江面封冻的四五个月,鱼伏在水底不动也不吃,脂肪耗光,废物排净,肉就变得紧实。

福成厚江鱼壹号的行政主厨关士强讲过一个土办法:摸鱼肚子,江鱼运动量大,肚皮上的肉硬梆梆,养殖鱼软。江鱼颜色浅、鱼腹发白、鳞片金黄发亮,个头还小。他有句话说得干脆——很肥腻的一定不是开江鱼。
这么一条鱼,普通人家等一年才吃得上一回,还得赶巧。更早的年月,连这个"赶巧"都不归自己。
辽代皇帝按季节挪行宫,《辽史·卫营志》里写得明白:"皇帝正月上旬起牙帐,六十日后至鸭子河……卓帐冰上凿冰取鱼。"捕到的头一条鱼,多半是鳇鱼,摆成"头鱼宴",宴请文武百官、外国使节和千里之内的各部酋长。
一条鱼吃成了国家场面。金朝接着办,春天江开时帝王亲临,行"春水大典",祭江祈求鱼虾满仓,金世宗还正式把松花江册封为"兴国灵圣公",江神进了国家祀典。

到了清代,松花江的鳇鱼、白鱼被列为贡鲜,由地方官府定期采捕进献。鳇鱼有"淡水大熊猫"之说,是开江鱼里的顶尖货色。贡鱼怎么运?
清代鳇鱼、白鱼等曾为贡鲜,由地方官府定期采捕进献。
康熙写过一句:"更有巨尾压船头,载以牛车轮欲折。"车轮都快压折了。
沿江住着的渔民,一年到头在冰上凿眼、在水里下网,清代松花江鱼类曾为贡鲜,普通渔民未必能享用上品——开江鱼的"香",一半是江水给的,一半是这么定出来的。

翁同龢不敢说的那顿鸡蛋
鱼是一年一遭,鸡不一样,鸡是天天下蛋的。可越是天天下蛋的鸡,越舍不得杀。在旧时农家,一只下蛋鸡就是一笔会生钱的活资产。蛋能换盐、换布、换孩子的笔墨,鸡一杀,这条细水就断了。
所以民间有"再穷不卖下蛋鸡"的说法,非得贵客登门或者家里出大事,才舍得动刀。
部分流传的版本里,"下蛋鸡"还写作"带蛋鸡",指肚里正怀着一枚刚成形的蛋、还没生下来的母鸡,农村认这种鸡肉最鲜香。
舍得杀这么一只,等于把一年的进项摆上桌。鸡和蛋值钱,是有年头的账。汉朝有位祝鸡翁,祖孙数代养鸡千余只,靠卖鸡卖蛋得千万钱而致富——两千年前,蛋就已经是明码标价的商品。

南北朝时,鸡蛋更是直接顶了税:《南史·谢朏传》记载,谢朏做吴兴县令,为减轻农民负担,改用"以鸡卵赋人,收鸡数千"来代替赋税。
能拿来当税收等价物的东西,币值得稳,货得少。据研究,明朝某年间一斤鸡蛋约值50斤大米。按一个人一天吃一斤米算,一枚鸡蛋差不多是普通人一个礼拜的口粮钱。
这样的东西,谁家舍得早上磕两个下面条?宫里的鸡蛋则贵得离奇。
光绪进士何德刚在《春明梦录》里记过一段:光绪皇帝爱吃鸡蛋,一天吃4个,御膳房太监报账,4个蛋开价34两银子,合下来一枚约8两半。

而市面上一两银子能买400个左右,账面价钱翻了3000多倍。皇帝自己也纳闷,问老师翁同龢:鸡蛋真好吃,可这东西这么贵,翁师傅你能吃得起吗?
翁同龢心里门儿清,内务府这笔账是怎么虚出来的,但不好当面挑破,只能推:"臣家中或遇祭祀大典,偶一用之。否则不敢也。"一位帝师,被逼着说自己家只有祭祖才敢吃个鸡蛋。
一头是宫里一枚蛋报8两多银子,一头是农户家里那只鸡下一枚蛋,攒着换针线。"下蛋鸡"香在哪儿?香在它是穷人手里唯一还在往外掏钱的活物。

谁有资格多睡一觉,谁有资格纳一房妾
鱼和鸡还看得见摸得着,剩下两样,考的是身份。"回笼觉"这个词,最讲得通的来路是蒸馒头——蒸熟又凉了的馒头包子,重新放回笼屉再蒸一遍,叫回笼。一件已经做完的事再来一次,就叫回笼。
人早上醒了再躺回去接着睡,正是这个意思。民间还有说法称它原本写作"回龙觉",讲皇帝天不亮上朝,散朝后回寝宫再歇一个时辰,只是这一说缺文献确证,多半是后人附会。也有方言的解释:有的地方管被窝叫"窝笼",回笼就是回窝。叫什么不要紧,要紧的是谁睡得着。
晁错在《汉书·食货志》里说农夫五口之家,"春不得避风尘,夏不得避暑热,秋不得避阴雨,冬不得避寒冻。四时之间,无日休息"。除了种地,还得服徭役、伐薪、应付官府往来。

夏天凌晨三点多就得起身下地,夜里没有照明,戌时前后就睡下。连当官的也早,清代官员寅时起床,五更上朝。在这样的作息里,早上还能翻个身接着睡,本身就说明这个人不必靠自己的手挣今天的饭。老话把这一觉说得很重:"黎明的回笼觉,半路的好夫妻",还有一句"二茬子瓜甜,回笼觉最香"——都在讲第二回比头一回强。
在东北,这一觉又被冷放大了一层:夜里熄火,屋里结冰,天没亮爬出去干完活再钻进被窝,那股从透心凉到暖烘烘的落差,是南方复制不出来的。

至于"二房妻",它进这份名单,靠的是被卡得死。历代对纳妾都有硬规矩。元代起,平民纳妾有了明文限制。《元史》记载,谭澄上书建言"宜令民年四十无子听取妾,以为宗祀计",朝廷采纳,著为令——普通男人这才有了条件性的资格。
明代沿这条线收紧,明代《大明律》规定,男子年满40岁而无后嗣者得纳妾,私自纳妾者笞40。有钱有身份的也未必顺当。
曾国藩纳妾,先要说服妻子,再做儿子的思想工作,还得挨学生的指责,一道道家庭关得过。妾进了门,地位也低:《唐律疏议》明定妾位在正妻之下,所生子女为庶出,正妻若有子女,庶出的连宗族继承权都没有。
这套制度的合法性止于民国政府建立;1950年《婚姻法》确立一夫一妻制后被正式废除。香港迟至1971年才废止大清律例中的相关条款。今天再提"二房妻",它已经从旧制度里的一项特权,变成法律不认、道德不容的事。

这一样,不该跟着俗语一起怀旧。回过头看这四样:开江鱼一年只香二十几天,还得让贡车先挑走最好的。下蛋鸡杀一只就断一条财路。回笼觉要用不下地的资格来换。二房妻卡在律条、聘金和家里那道关口后面。
"开江鱼、下蛋鸡、回笼觉、二房妻",说的从来不是四种好东西,而是四道够不着的门槛。如今鸡蛋几毛钱一个,开江鱼进了美食节a股怎么做杠杆,周末睡到自然醒是常事。可当年那床被子里的人心里最清楚:香味是难度给的。够着了,那股香也就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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